“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烂尾多年,何时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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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潮州火车站旁边,一片占地颇广的烂尾建筑格外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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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未完工建筑。

 

“整个工程烂尾,钢筋都泡在水里,之后即使要继续建设,也得先全部铲除,实在太浪费了。”见到南方日报记者,潮州一家陶瓷盖板公司的老板苏庆浩(化名)惋惜道,让他叹惜不已的烂尾工程,是曾经名为“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的项目。

 

这是一个带着“光环”的项目:规划占地多达350亩,曾经被列为广东省现代产业500强项目,亦被当地政府寄予厚望——吸引外迁的陶瓷企业把“根”留住、就地发展,推动枫溪区乃至潮州市陶瓷产业发展壮大,展示瓷都风采……

 

项目起初似乎进展顺利。2013年9月,一期工程“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竣工,从当年开始,这里连续举办了三届国际陶瓷交易会,吸引上千名国内外客商前来洽谈采购,多名参展的企业负责人回忆当时活动现场“很是热闹”。

 

然而,从2015年开始,这里却成为了汽车展销的场地。走访整个项目,南方日报记者看到,已经竣工投用多年的创业城内客商罕至,冷冷清清,未完工的工程建筑则是钢筋毕露、杂草丛生……烂尾的“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显然已经风光不再。

 

有意思的是,这个烂尾项目距离枫溪区管委会不足1000米。那么,这个在枫溪区管委会眼皮子底下烂掉的项目,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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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存在的陶交会

这是一个一开始看起来很美好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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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瓷都会展中心·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鸟瞰图。网络图

 

公开报道显示,“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由潮州市瓷都陶瓷中心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瓷都公司”)投资建设。该项目被列为广东省现代产业500强项目,广东省外经贸厅重点培育的内外贸结合的商品市场。项目占地总面积多达350亩,预计总投资额22亿元,分三期实施。

 

其中,第一期为“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占地面积159亩,规划建设创业综合楼12幢。据此前媒体报道,该项目计划完工后将作为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会会场,供全国重点陶瓷产区的产品参展。2012年5月,一期工程启动建设。

 

第二期为“中国瓷都会展中心”,占地面积91亩,规划建设一幢12层的陶瓷交易及会展大楼。

 

第三期则是“中国瓷都物流中心”,规划占地约100亩。

 

2013年9月,潮州当地媒体报道表示,“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一期工程“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竣工,与此同时二期工程基本完成征地拆迁工作,已进入桩基础建设阶段;三期工程也处于土地整合阶段。

 

同年10月,由中国陶瓷工业协会、中国轻工工艺品进出口商会、中国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中国建筑卫生陶瓷协会、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广东省委员会和潮州市人民政府主办的第一届国际陶瓷交易会在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举行。2014年至2015年,这里又连续举办了第二、第三届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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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会现场。网络图


报道显示,
仅首届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会就聚集了国内600多家参展商、国内外采购商、社会各届的嘉宾以及陶瓷爱好者等逾千人到场参加开幕活动。
上千位来自美国、日本以及其他欧美、亚洲等国家和地区的专业采购商进场洽谈采购。活动还开通了“网上陶交会”,在全国各类陶瓷行业会展中首设电子商务服务区、网上展会,
试图首造国内永不落幕的“数字陶交会”。

此外,活动还同步举办了第二届中国陶瓷科技发展大会、第七届中国陶瓷产品设计大奖赛、第七届中国卫生洁具高峰论坛、首届潮州卫浴文化节等大型赛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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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会现场。网络图


“当时活动很大型,效果还不错。参展的企业除了潮州本地的企业,还有来自景德镇等其他陶瓷重要产地的企业和人员。”一位曾经参与筹办国际陶瓷交易会的瓷都公司前员工回忆说。

多家参展企业负责人也向记者证实,国际陶瓷交易会举办期间,创业城内人流众多,各地采购商来往频繁。

可惜,热闹非凡的国际陶瓷交易会并未持续多久,仅举办3届就夭折。
从2015年5月至今,“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不再举办与陶瓷行业相关的交易会,取而代之的是每年五一或国庆期间由潮州市汽车行业协会和其他会展公司联合举办的汽车展览。
与此同时,项目工程建设也逐渐陷入停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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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去楼空的创业城
2013年,“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一期工程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竣工时,潮州市枫溪区党政办公室发布消息称,“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的兴建,将有效满足区域企业总部办公、产品展示和研发设计的用地需求,吸引外迁的企业把“根”留住、就地发展,做大总部经济,发挥“榕树”效应。

但今年12月,记者探访“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发现,所谓的“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十分冷清,大部分商铺大门紧闭,仅有少量商铺有人员出入。该中心入口处原本写有“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几个大字的石碑也已经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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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石碑。网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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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石碑已被拆除。

在前往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的道路两旁,
可见二期工程的基础打桩、主体结构施工已基本完毕,但还未进行屋面工程施工,钢筋裸露,生锈严重。
且所在洼地积水,杂草丛生,路旁还堆积着不少生锈严重的钢管。

记者来到“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售楼处,一位工作人员向记者出示了一张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的商铺租售一览表,并表示:“这是最新的(出租情况),写着‘空’字的就是还没出租的。120平方米的租金2万元/年,160平方米的租金2.5万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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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租售一览表。

该表显示,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的第一层提供出租或出售,共有280个商铺。目前已出租和出售241个,剩下39个空位。

然而,记者对照该表在现场走访发现,
很多显示已出租的商铺里并无人办公,不仅大门紧锁,而且店内没有任何办公设施和产品,已是人去楼空。
与此同时,记者发现创业城二楼及以上楼层,大部分还处于毛坯状态,多数地面墙面未做基础处理,泥沙砖块四处堆积,不少墙上还留有窟窿尚未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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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二楼及以上楼层,大部分还处于毛坯状态。

“以前这里都是陶瓷厂家,现在基本很少了,整个市场都不活了。”
一位从2013年起便入驻该创业城的陶瓷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2013年至2015年举办国际陶瓷交易会期间,这里常有客商来往,很是热闹。但自从停止举办国际陶瓷交易会后,大约2017年开始便陆续有企业撤出,创业城渐渐变得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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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内很多商铺里并无人办公,不仅大门紧锁,而且店内没有任何办公设施和产品。

“我们原本来这里是想要做展区和办公地点的,但现在基本没有客商来了,我们只能把这里作为电商的仓库。”
该负责人补充说。

另一家进驻的陶瓷企业员工董先生也透露,目前创业城内大多数商铺都作为企业的仓库使用,很少作为产品展示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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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内已经关闭的展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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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途未卜的烂尾地
作为中国瓷都,潮州以盛产日用陶瓷、艺术陶瓷和建筑卫生陶瓷闻名,其年产销量分别占全国的25%、25%、40%,出口量占全球的30%、40%、55%,均居全国首位。

但多年来,供地紧张已成为制约当地陶瓷产业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这一点在“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所在的潮州市枫溪区尤为明显,
近年新引进的大型陶瓷项目,已经很难在枫溪区找到落脚之处。

枫溪区是潮州陶瓷产业的“龙头”,也是全国最大的工艺瓷、日用瓷生产出口基地。潮州市2019年的统计年鉴显示,行政区域面积仅24.52平方公里、占全市不到1%的枫溪区,其陶瓷制品制造法人单位数多达624个,占全市26.48%,陶瓷企业密集程度可见一斑。

在用地如此紧张的背景下,一个占地350亩的省级工程为何突然停止建设,甚至沦为烂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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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多年的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

有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投资方瓷都公司资金链断裂导致工程建设陷入了停滞状态,并且瓷都公司法人代表也已经“欠款跑路”。

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瓷都公司曾在2014年拖欠福建十八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229万元,后者在2014年1月承包了瓷都公司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项目钢结构工程(21-24栋)。

瓷都公司法人代表为李潮全,其曾在2014年5月至6月向广东泰隆投资有限公司借款4次,共3500万元。随后,李潮全于2015年6月向民间借款3次,共894万元。2015年11月和2016年2月,李潮全及其妻子何四妹又向民间借款7次,共6850万元。这些借款合同中,瓷都公司均承担连带责任担保。

此后,李潮全因拖欠借款,被多名贷款人起诉。诉讼期间,瓷都公司在潮州国际陶瓷交易中心的土地使用权于2017年被法院查封。并且,企查查显示,今年6月,李潮全本人还被法院限制高消费,随后其与瓷都公司均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记者从负责查封的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了解到,
有关瓷都公司的相关执行案还在依法办理中,其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已被法院查封。

南方日报记者在实地走访时,在瓷都公司的所在地见到李潮全的妻子何四妹,但对方拒绝接受采访。当记者提及李潮全时,何四妹表示:“他出差不在,而且他也不接受采访。”记者再次提出采访请求时,何四妹直言:
“你们采访能解决问题吗?你们又不能解决问题。”
随后再次拒绝接受采访。

正如何四妹所言,
“问题”至今存在,但“问题”迟迟未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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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内。

如今,这个曾经被当地政府加以重视的省级工程项目已停工多年,距离该项目土地被法院查封也已经过去三年有余。多年来,这片面积350亩的土地为何迟迟未能重新盘活?当地政府是否计划收回?

记者就此事询问潮州市枫溪区相关职能部门,对方表示相关领导正在对此项目进行调研了解,目前尚未有明确的收回计划。

“原以为这个国际陶瓷交易中心会和枫溪区原有的陶瓷城一起发展做大,没想到不仅陶瓷交易会停办了,工程建设也停止了,我们都很意外。”潮州市枫溪区一日用陶瓷企业经理蔡女士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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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经验收”的“大工程”

实地调查中,南方日报记者发现,令人意外的不止是突然停止的工程建设和陶瓷交易会,
还有工程建设审批流程中的程序遗漏。

上述知情人士透露,该项目停工还有另一原因,即一期工程部分建筑结构未通过验收。

但当记者向潮州市自然资源局枫溪分局业务股一名工作人员询问工程验收未通过的具体原因时,对方却表示,
该项目一期工程并未申请过验收。

对此,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许伟建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按照国务院规定对建设工程是否符合规划条件予以核实。未经核实或者经核实不符合规划条件的,建设单位不得组织竣工验收。另外,建设单位应当在竣工验收后六个月内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报送有关竣工验收资料。

“所以,如果规划部门未收到任何核实、验收申请,该项目很可能连竣工验收都没有。”许伟建解释说。

“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许伟建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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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

然而,法律上尚不得交付使用的中国瓷都总部经济创业城里,自2013年起已经举办过三届国际陶瓷交易会及多届汽车展。时至今日,这里仍有商家开店营业。

对此,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林塭丰告诉记者:“如该工程2013年竣工后未通过验收即投入使用是确定的,那么建设单位涉嫌违反当时有效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按该规定应责令改正,处工程合同价款百分之二以上百分之四以下的罚款;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且,根据该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该情况应由当地住建部门负责查处。”

“与此同时,该条例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给予单位罚款处罚的,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单位罚款数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林塭丰解释说,“因此,
无论是未组织竣工验收还是擅自交付使用,建设单位都应当给予处罚,且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也应当一并处罚。”

但时至今日,枫溪区有关部门对上述情况似乎仍然视而不见。

来源:南方日报潮州新闻部机动记者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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