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学者陈平原:不能过多强调将文化直接转为经济效益


11月14日,在共青团潮州市委、潮州市青年联合会、建行潮州市分行联合举办的“青联你我他,争先闯创干”美丽潮州大家谈主题分享日活动上,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陈平原接受专访,对潮州文化旅游发展、文化研究以及经济社会建设提出宝贵意见。

 

陈平原表示,一方面,潮州要外地游客对潮州生活方式感兴趣,让游客了解潮州文化的方方面面。同时在推动文旅发展时,不能过多强调将文化直接转为经济效益,避免过度开发。另一方面,潮州要通过潮商文化研究,帮助港澳潮商增进对家乡文化的了解和认同。同时,要努力让潮州文化能跟其他文化对话交流,乃至创新。

以下内容整理自陈平原访谈内容。

谈潮州文旅发展:让游客对潮州的生活方式感兴趣

潮州古城保留下来不容易,潮州人的生活方式保留下来更不容易。今天回过头来看,早年大拆大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很多文化得以保存下来,这里面包含相关的各种生活细节,例如语言、建筑、非遗等。这些东西潮州目前处理得比较好,所以在下一步的旅游、文化重建等方面,潮州可以发挥比较好的作用。

某种意义上,潮州人对生活的热爱和相对放松的心态、比较务实的人生观、悠闲的生活方式,对现在的年轻一代有很好的吸引力。所以我认为,不是卖牛肉丸,也不是卖单丛茶,而应该努力让大家对潮州的生活方式感兴趣,吸引外地游客到古城居住几天,接触潮州文化的方方面面。

谈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不能过多强调将文化直接转为经济效益

以前有一句话,文化是搭台经济唱戏的,后来大家都批评应该倒过来,经济搭台文化唱戏才对,因为最终经济的目的是人民获得生活幸福感,而文化是幸福感中间重要的一部分。文化不是手段,某种意义上,文化也是目的,文化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因此,不能过多的强调文化如何转化为经济效益。

但是,实际上保护得好的文化也是有经济效益的,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不能过于直接。在具体的运作过程中,如果过于直接地搞开发,就会把文化给毁了。总的来说,每件事情不能都想把它对应着什么样的经济效益,这应该是一个比较曲折的过程。举个例子,当年杭州市政府决定取消西湖门票的时候,很多人是反对的,因为每年杭州西湖的维护费,还有给杭州市创造的产值都靠它。但是杭州市政府下决心,取消西湖门票。取消以后,整个城市却活起来了,因为这件事会牵涉到方方面面,带动很多人慕名而来,接着产业也发展起来了。所以这些经济效益的问题必须有大的格局,小算盘在大规划前必须让步。

谈潮商文化研究:帮助港澳潮商增进对家乡文化的了解

早年我们对港澳以及东南亚华侨的愿望是他们回来投资,再早年是寄望侨批来帮助家乡的亲属。改革开放四十年后,内地发展得很好,因此今天应该考虑的是互惠互利,让港澳的潮商理解内地的发展,同时也提供机会,这才有可能长久的坚持下去。

(现在的潮商)很多是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他们在香港潮商讲的都是粤语甚至是英语,很多年轻人都不太会讲潮州话。因此,潮商文化的研究,某种意义上能帮助在外的潮州商人有根的感觉,增加对家乡的了解,对自己的所来以及对曾经有过的家乡的传统文化的认同。这样我们跟港澳以及东南亚地区的潮商的交往才会比较多。

相比其他地方,潮州的商人有一个特点:很多人都说潮州商人了不起,但精明之外很多潮州商人对文化很支持和敬重。当初我研究潮州饶宗颐发展的时候,就特别意识到这一点——在别的地方商人和文人是互相看不起的,文人学者觉得商人有铜臭味,商人觉得文人酸,互相看不起;可是在潮州文人和商人是互相欣赏和互相支持的。

仔细看饶宗颐先生的经历,从他早年编《潮州译文志》到做各种各样的研究,一路走过来,后面有好多潮州商人的帮忙。到后来20世纪90年代以后,他的一系列活动,其实背后都是潮州商会的支持。所以我认为,潮州和别的地方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文人学者和生意人之间可以互相帮忙,互相支持,让商人有文化,商人也让文人接地气。

潮汕话传播:让潮州文化跟其他文化对话交流

这些年来,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大的方言区的文学作品出现。一般情况下,外地人对这些方言作品都能大体了解,而且有的方言作品还更方便,比如贾平凹写的方言作品,我们基本上都看得懂。这是因为北方方言区有这个理解方面的便利。

但潮汕话的传播确实有一些困难。在这个情况下,一方面要守住方言,让它能够承传下去;另一方面,要想办法让它在文学创作中能够逐渐扩展开来,让外面的人也能理解和接纳。四十年前的主要任务是推广普通话,因为那个时候潮州讲普通话的人不多,当时我在小学教书都是用潮州话教的。但现在年轻一辈从幼儿园开始学普通话,我在北大校园见到的所谓潮州人,他们其实说普通话已经很好了,基本上没有多少口音。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要反过来强调方言的保护以及根的意识,在这个过程中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是努力让潮州文化能跟其他文化对话交流,乃至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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