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传记》杂志刊文:初心不改的陈端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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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驻毛里求斯原大使陈端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两次负重伤,每每回忆起抗战岁月,陈端眼里依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常说:“我这一生做的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在国家需要的时候加入抗日队伍,成为一名光荣的革命战士!”
 

少年壮志,投身革命

陈端于1927年出生于泰国罗勇一个华侨工人家庭。其祖父、父亲、叔父在国内战乱饥荒年代漂洋过海到异国他乡。父亲陈记春同泰籍华裔刘亚花结婚,陈端为长子。1934年,8岁的陈端随祖父回到故乡广东普宁。翌年,在本村读小学,当时正值抗日战争,教师中许多人是爱国进步青年,学校经常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小学六年期间,日本侵略军的铁蹄从沿海踏进内陆山区,轰炸、枪杀、掠夺,无恶不作。人民群众挣扎在水深火热中。由于海外侨汇中断,祖父母相继逝世,陈端由婶母照顾生活,当时家庭经济处在最困难的阶段,少年陈端只得帮助婶母耕田种地、拾柴、捡粪,当临时工人以维持生计。
1943年,陈端高小毕业后,考进普宁县立师范学校。1944年年底,日军入侵内地,对潮汕腹地大举进犯,学校停课。早年便面对饥荒与战乱的他已懂得生活的不易,这些经历也在他心中埋下了爱国救国、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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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陈端在汕头

1945年3月9日,潮汕人民抗日游击队成立。刚满18岁的陈端瞒着婶母偷偷申请加入游击队。入队之前,中队指导员陈欣丰找他谈话:“抗日游击队需要日夜行军,经常吃不饱也穿不暖,还要上前线打仗,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能扛得住吗?”
陈端坚定地回答:“指导员,我不怕苦,也不怕牺牲!现在家乡被日本占领了,到处杀人放火,老百姓只能提心吊胆过日子。我不愿过这种惨无天日的生活,眼下只有一条路,就是成为一名战士,把日军赶出中国!”
“如果婶母来部队要你回去,你会怎么办?”指导员进一步抛出难题。
“我决心已定,不回去,拖着我也不回去!”陈端斩钉截铁地回答。指导员看到了陈端“天不怕地不怕”的决心与勇气,当即将他编入游击队第一大队第二中队第二班。自此,陈端正式成为抗日游击队的一员。
1945年6月14日,成为抗日游击队员才一个月的陈端,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战役——西陇之战。彼时,国民党反共顽固派军队向游击队第三大队进攻未果,随即窜入赤水乡打家劫舍。他所在的第二中队埋伏在西陇伺机突击。当时,战士们拿的是马枪,火力分散根本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于是,班长命令战士们听命令后齐发“排头火”。从未上过战场的陈端,没有露出丝毫胆怯,他荷枪实弹伏在地上,听从指令沉稳应战,奋勇杀敌。因在数次战役中英勇作战、表现突出,陈端被任命为第二支队第一大队第二班副班长。不久,他在里湖战役再次立功,升任第二班班长。经过战火的磨练,政治素养和思想觉悟有了很大提高,对共产党的认识更加深入,入党的志愿也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一天,陈端慎重地向中队指导员提出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申请。1945年8月15日,陈端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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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陈端与战友林克在汕头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反动派在美帝国主义大炮、军舰的支持下,不断进攻解放区,制造摩擦,企图发动内战,消灭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人民军队,抢夺抗日战争的胜利果实,对人民实施反动统治,维护其大地主大资本家的利益。
当时,国民党反动派将在潮汕地区坚持抗战的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韩江纵队污蔑为“土匪”,派遣军队对韩江纵队进行疯狂“围剿”。韩江纵队被迫进行自卫反击,斗争日益尖锐复杂。1946年春,韩江纵队主要骨干奉命北撤到山东烟台,组织决定陈端与张希国留在当地,安排到惠来县梅林中学(今属普宁市)读书,秘密从事地下党工作。陈端、张希国等以学生身份开展学生工作。通过在学生中秘密传阅进步书刊,如《正报》《华商报》《群众》等,宣传革命思想。通过教唱抗日歌曲,开展班级篮球比赛活动,演出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等等,广泛团结同学。吸收一批条件成熟的学生骨干加入党组织,为今后革命斗争输送新生力量。一天夜里,陈端等人躲在教师宿舍内刻蜡版、印传单。突然,学校反动学监前来查房,陈端等人来不及转移被堵在房内。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党员教师机警地上前搭话,将他引到别处,这才避免了一场危机。
1946年7月,国内形势更加严峻,国民党反动派更加疯狂。为保存革命力量,陈端两人奉命离开学校,于1946年中秋前后南撤泰国隐蔽待命。
意志坚定,舍生忘死
1948年春,国内解放战争进入了战略进攻阶段。陈端等人接到上级指示,立即放弃在国外的安定生活,义无反顾地动身回国,投身战火纷飞的解放战争。
归国后,陈端奉调进入大北山区,参加由中共领导建立的武装部队——潮汕人民抗征队。先后担任揭阳武装联队副中队长、中队长;北山团第8大队第2中队队长、闽粤赣边纵队第2支队司令部人事参谋、军政训练班政治指导员、2支队3团二营营长。陈端带头冲锋陷阵,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斗12次,为潮汕人民的解放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在这12次战斗中,大溪乡坎头圩战役和第二次围攻普宁县城洪阳之战尤为激烈。他在这两次战役中身负重伤,险些丧命沙场。
1948年12月5日,敌军广东省保安16团800多人,企图向游击区揭阳河婆进犯。其中一个营已进驻坎头圩,指战员决定以第八大队四个中队300多人兵力在坎头阻击围歼敌人。陈端时任北山团第8大队第2中队队长,当时负责率第二中队占领坎头西北侧小山,攻击圩内之敌。
战斗于上午11时打响。一时之间,枪炮声天震地骇,满目只见硝烟和尘土。

陈端率领队伍向敌人攻击。突然,陈端发现机枪班长张达中弹倒地,便转身对身边的中队文化教员、《团结报》随军记者马戎大声喊道:“张达牺牲了,你赶快去接过他的枪!”话音刚落,他也被敌人的重机枪射中了,子弹穿过臀部打断了他的大腿骨,陈端倒在了血泊之中……马戎迅速上去用绑带为他扎紧伤口,随后,接过他的枪,加上自己和张达的枪,一人背三支枪,背不动,就叫战士郑明一起轮流背陈端撤退。当时步履艰难,每走动几步,陈端的大腿就悬空扭动起来,他一边痛苦地呻吟,一边还不停安慰战友:“不要紧不要紧,共产党员负伤是光荣的,牺牲是光荣的……”直说得战友热泪滚滚而下。

在当地民兵的协助下,陈端被送往榕树楼北山战地医院。途中一位中年农民见他失血太多,马上拿来家里珍藏的一颗洋参让陈端含着,以维系生命。按民间流传的说法,含洋参可延续生命。在如此艰难困苦的年代,如此贵重的洋参,如此慷慨的举动,让人感动不已。在医院经医生诊断,子弹从左臀部贯通、右股骨折,若伤口化脓,恐有生命危险,必要时须“断腿保命”。陈端听后,坚决表示:“军人靠的就是这双腿打仗,我宁死不断腿!”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加上一身好体魄,陈端的伤势渐渐好转,这才保住了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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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陈端(右前一)和战友完成整编后在汕头海关驻防

当时《团结报》随军记者马戎特地写了一篇报道《比号角还响亮的名字——陈端》,发表在《团结报》上。陈端的英雄事迹很快传遍了整个游击区,大大鼓舞广大战士的斗志。民兵们无不知道陈端这个名字,每每提及,总是竖起大拇指:“陈端是人民的好儿女,革命的好战士!”
1949年春,陈端伤愈归队。为粉碎国民党反动派的阴谋,夺取敌人的重要据点普宁县城洪阳镇闽粤赣边纵队决定集中兵力,攻打洪阳镇。7月12日晚,陈端率领二连冒着大雨急行军,拂晓前赶至洪阳镇北门的护城沟边潜伏,隐蔽待命。13日清晨,天色刚亮,倾盆大雨。只听一声号令,部队以猛烈的火力对守敌进行第一轮攻击,打得敌人猝不及防。跟随我军第二轮火力压制,陈端率领主攻连沿着护城沟向北门攻击前进。这时,城内守敌发起反击。他们驻守炮楼,居高临下,用机枪疯狂扫射,企图阻止我军的进攻。陈端带领连队顶着敌人炮火艰难前进,耳边都能听到子弹的“嗖嗖”声。正当陈端起身挥手指挥部队冲击时,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右胸,他感觉到一阵阵剧痛。身边战士见状急忙过来搀扶。当时,战况激烈,陈端使出全身力气推开扶他的战士,大喝道:别管我,继续进攻!战士们看到连长负伤,群情激愤,冒死向前冲锋。利用守敌被我军火力压制的空隙,两位战士用军衣将陈端包裹好,沿城外的水稻田埂迅速抬离火线。由于城外是一片开阔地,炮楼上的敌人发现有人,立即用机关枪向他们扫射。田埂很低,战士们只好放下连长卧倒隐蔽,待敌人机枪一停,他们又马上抬起连长继续撤退。就这样,反复多次,才在战友的掩护下,成功避开敌人的火力封锁,撤离了战场。大雨还在下,护送连长的战士担心感染,急忙摘下田里的几片芋头叶,盖在连长的伤口上。经过十天的治疗,陈端伤愈归队。1949年10月9日, 陈端又参加了涂洋之战。
从1945年春参加抗日到1949年潮汕解放,这5年间,陈端浴血奋战,不怕牺牲,前前后后参加了21场战役。其间,陈端两次身负重伤,身上留下6处弹孔痕迹,右腿因骨折短了5公分成跛足。70多年后,陈端身上的那6处弹痕仍然触目惊心。那是战争留给他的印记,也是他爱国之心的证明,彰显了他报效家国的勇气和决心。
怀揣使命,初心不忘
陈端两次光荣负伤留下残疾,不得不离开战斗第一线。但陈端没有忘记报国的初心选择安逸的生活,他身残志坚,服从党的领导,接受派遣,四处奔波,在各个岗位上都努力工作,尽职尽责,做出突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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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陈端在惠来县潮汕农林干部学校

1950年3月,陈端转业到潮汕专员公署领导的潮汕农林干部学校。1953年春,到粤东第一师范农场任场长。1955年到国营葵潭农场,任副场长、场长兼党委书记。1960年夏,调任中共普宁县委副书记。1962年春任广东省人民政府农林水办公室生产处副处长。

1964年夏调到北京,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华侨事务委员会国外司专员。同年10月,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柬埔寨大使馆一等秘书兼领事部主任。1968年回国后,到江西省进贤县中侨委“五七”干校任生产组长。1970年调外交部“五七”干校办公室工作。1971年调任外交部总务司行政处长、行政司副司长。
1975年冬,陈端调任驻上沃尔特(现改称布基那法索)大使馆政务参赞。1982年春,奉调回国任外交部行政司副司长。1983年3月又被派任驻缅甸大使馆政务参赞。1985年5月,调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毛里求斯特命全权大使。1988年5月,任期满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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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 年,陈端和夫人黄庄出席驻缅甸大使馆国庆招待会

1990年12月,陈端在北京办理离休,先后被聘为汕头经济特区顾问、中国五金矿产进出口总公司高级顾问。1993年,先后担任北京潮人海外联谊会副理事长、副会长。陈端常说,“家乡人民过上幸福生活,是当年的初心,我一直在关注家乡发展”。离休后,陈端有更多的时间、更多地关注家乡的动态和发展变化。
如今已经94岁的陈端每天笔耕不辍,他想将他们那一代人的经历记录下来,教育培养后一代。他总是说,欣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引下的中华盛世,就要健健康康地永远做党的人。
离休30年来,陈端从不居功自傲,“离而不休”是他离休后的真实写照。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要为党工作一辈子。
原载:《人物传记》第2期

供稿:北京市侨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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