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东士回忆丨给广东省委新老书记林若、谢非盖房分房

蔡东士,1947年1月生,广东潮阳人,1975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69年7月参加工作,中山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大学学历,主任记者。历任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常委、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省委常委、宣传部长,省委副书记等职。
林若简介:
林若,广东潮州潮安人,生于广东省潮安县,成长于广东省梅州市,中山大学文学院毕业,本科学历。1945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中共广东省委原书记、省人大常委会原主任、省军区党委原第一书记、中共广州市委书记、湛江地委书记、广东省人大常委会主任。
难忘那些第一次——忆林若书记
作者:蔡东士
(广东省委原副书记、国际潮青联合会永远名誉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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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春节,林若同志与前来看望的李长春(右)同志亲切交谈,左为本文作者蔡东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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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时任总书记胡锦涛与林若夫妇及时任广东省委、省政府领导合影
(左起:黄华华、林若、胡锦涛、张德江、彭惠兰、蔡东士)
林若走了,我也老矣。天上人间,往事历历在目。思念之至,想想告别他时的挽联——“清廉从政一代风范,赤胆为民千秋楷模”,以及由此想起的许多第一次亲历,姑且拾其点滴。虽说琐碎,也是纪念。
第一次听说林若的名字       那是在我上山下乡到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时,林若是湛江地委书记。我们雷州半岛的知青们说起林若,总说他是最正统的共产党官员。最有说服力的例子是:“文革”爆发时,林若已从东莞县委书记位置上调到湛江工作。当时各地纷纷掀起揪斗当地当权派特别是第一把手的运动高潮,许多当权派受不了精神折磨和皮肉之苦,唯恐逃避不及。林若处于两头都不管的自在地位,却主动写信回东莞,问是否要他本人回来检讨工作、接受批判。老实人自投罗网,“造反派”却正中下怀。此事一时成为笑谈。知青们在笑他老农般老实得有点傻时,却从内心由衷地敬佩他心胸坦荡,光明磊落。我们一直对他怀有敬畏之心。
第一次整理林若讲稿       1987年6月,林若第一次出访美国。回来后他要在省的干部会议上讲话。时任新华社广东分社社长黄绍进告诉我,林若同志要我参加会议并帮助整理讲稿。此前我作为新华社随行记者,仅和林若打过两次交道,两次新闻报道和讲话记录都请林若过目。这次要为他整理出访体会,我深感分量之重。果然,林若在这次讲话中,联系国外所见所闻,总结“六五”期间广东“放得开、搞得活、上得快”的经验,提出广东新的经济发展构想:以国际市场为导向,以国内市场为依托,发挥经济特区作用,使珠江三角洲成为以外向型经济为主、内外辐射力较强的经济区,带动全省逐步实现由产品经济向较发达的商品经济、由封闭型经济向外向型经济的转变。这是我亲历的林若思想的再一次新的解放。
林若第一次找我谈工作1987年11月,我从福州参加会议回到广州,黄绍进就找我谈话。他说,新华社副社长郭超人来广州参加六运会开幕式,林若同志找他商调你到办公厅负责省委的文字工作。超人回北京请示穆青同志后,答应了。最近省委常委会也通过了。你把工作移交后尽快到省委组织部报到。上班的第一天,我进了办公厅为我安排好的办公室。据说这是任仲夷同志刚退出来的,林若和秘书两人共用一间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面积比我这一间略小。我刚坐下收拾办公台,林若同志就走进来了。我赶紧站起来聆听他交代任务。谁知他老人家环视一下我的办公室,严肃地说:“目前办公厅干部的办公室比较紧张,大多数都是四五个人一个房间。你不能搞特殊占这么大的地方。你刚来不知道情况不怪你,回头你找办公厅另外给你安排去,和其他副主任一样两人一间。”我说:“办公厅可能考虑让我靠近你才安排在这。你提醒了,我下午就搬走。”林若满意地点点头,说:“我们都在一层楼办公,你找我、我找你都只有几步路。你搬走不影响工作,不搬走影响不好。这次调你到办公厅来当副主任,任务是负责我的文字工作。帮我起草文稿,整理讲稿,为省委的重要文件和新闻报道把好文字关。我的文字工作,起草不难,难是的整理。我最怕让我开会念稿。虽然稿子是按我的要求起草的,有的还是我认真修订的,但一念起来就没劲。一来劲就放开讲,放开讲的倒是最贴近实际的心里话。我放开讲很容易,你们整理起来可就难了。”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对我说:“你到我身边来工作,可能敢管你的人不多,但照顾你的人不少。所以要谨慎,管好自己,严于律己。当然,你也要监督我,随时提醒我,帮我把好关。”最后,他一板一眼地说:“在我身边当秘书,工作要发挥聪明才智大胆干,出了问题我来负责;廉政要小心谨慎,出了问题我可不会去保的。”后来我在谢非书记身边工作时,谢非也讲了与此几乎完全一样的话。因此,这段话刻骨铭心。
第一次随林若下基层调研林若下基层,向来喜轻车简从。他的专车是一辆普通小面包车,人称工具车。书记、司机、警卫、秘书、我和随行的记者,有时还加其他工作人员,满满挤一车。林若说这样热闹,可一路交谈一路议论,多点了解民情、多碰些思想火花。车子经过惠州街道,林若指着路旁一栋很旧的小楼告诉我,那楼以前好像是个旅店,他在打游击时,曾经化装进城侦察,住过一晚。我打趣说:“打游击住旅店,那不挺舒服?”林若说:“舒服?掉脑袋更舒服呢!”他说,在深山最安全。那时在大山里,难得有固定住所。经常是一个晚上住一个地方。常常是到了老百姓家,借点稻草或者竹片铺在地上就睡下。有时有蚊帐,有时没有。山区老百姓不但掩护游击队,还省出难得的一碗粥、几个地瓜让游击队员吃。林若每每念及这些,总是深情地说:“山区、革命老区的群众支持革命,养活我们。革命胜利了,我们当官了,他们的生活还很苦。我们实在对不起他们。”“不改变山区穷困面貌,真无颜再见江东父老。”——这就是林若接连九次召开山区工作会议,矢志不渝抓好荒山绿化的沉重情结。下基层的一路,每到一站,我们都要陪着他老人家爬山越岭,访贫问苦,检查造林种果。一身汗水一身泥。车在公路上行走,他一路查看造林护林情况,从未打盹。发现有人乱砍柴或者用柴烧砖就生气,要我们查明这是什么地方,领导人是谁。一下车就会劈头盖脸把当地领导训斥一顿。我曾多次以比较风趣、易于接受的语言提醒他,他总是叹口气说,碰到损害大局、欺压百姓的事,真难忍。车子到汕头必须搭轮渡过江。我们到了渡口,看到路旁好多汽车排队等着上渡船,渡船却空荡荡的,想让警卫车和我们的面包车单独过渡。林若又来气了,对我说:“你下去看看,老百姓不骂你才怪呢。”我下去告诉市委接待科的同志:“书记要货车客车大车小车一起过。”回到车上我告诉林若:“他们说没有闹特殊,是排到我们让我们先上。”林若说:“这样讲你也信?亏你还是个聪明的办公厅主任呢!以后到哪里都不准这样。”我曾听林若说过,他有四十多年没有吃过他从小喜欢吃的海产“薄壳”。吃饭时,接待科蔡婵英特地为我们上了一碟。林若一看,就指着我说:“肯定是你点的。”饭后,他再一次强调吃饭的规矩:“四菜一汤,名贵不上,吃饱就好,快吃快走。”还说:“别随便提别的要求,别难为人家。”潮州是粤东调研的最后一站。早上我陪林若散步回来,看到我们的司机小高正在往车上装行李。林若看到车后有两大包凤凰茶,就问哪来的?司机说,是他帮朋友买的。林若回头严肃地对我说:“下基层接受下级送礼,我是不赞成的。虽说是土特产,但分寸没法掌握。口子一开,互相攀比,就很难收场。我们的汽车屁股必须干净,下去多少行李,回来还是多少。这个事你负责。装了礼物唯你是问。”
第一次细看林若的家第一次送文件到林若家,哨兵问我是哪个处室的,因我没在具体处室呆过,一时答不上来,被盘问了一阵。林若书记的夫人彭惠兰笑说我太官僚了,当那么久办公厅副主任哨兵都不认识你。进了林若家门,我真有点不相信,这就是富裕大省第一把手的家:一栋三十年代盖的砖墙木架小楼,一人上楼梯全家都听到响声。所有的家具都是“大跃进”年代办公厅配给的旧物品,有的上面还涂写着编号、钉着标记铁牌。客厅摆着的旧沙发和木椅、藤椅很不协调。这里除了整洁、清静和质朴,你很难找到可以与省委书记联系在一起的高档物品。后来我听说,王光美同志在京听说广东的省委书记很清廉,她到广东来时,执意要到林若家看一看。她看后很有一番感慨,连说“真没想到”。2003年春,胡锦涛总书记来广东视察。总书记让我安排他去几位老同志的家看望他们。我说我一通知他们,他们肯定要求到珠岛宾馆来的。总书记说,还是我登门看望好,都是老同志嘛。后来,叶选平同志因家里维修,亲自来宾馆见总书记。任仲夷、林若、吴南生同志三家,总书记亲自登门看望。我们到林若家,新的客厅依然摆着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些家具,那套旧沙发还有点破塌。茶几上摆着两盘水果和几个一次性纸杯。总书记和张德江、黄华华等随行人员,就坐在参差不齐、高矮不一的沙发、椅子上与林若同志聊天拉家常。同行的同志都对林若家的简朴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林若退休后的一天,我到他家看望他,听到他似乎在争吵什么。见我来,彭大姐告诉我:“你看看,书架烂了,一堆堆书垒在地上很难收拾;这烂书桌只剩三条腿,只能靠墙放。他整天爱看书,让他装修一下书房他老是不肯。”我就对林若说,我有个最简单的办法你看行不行:利用三面墙,架几层木板,再装上门成为特大书架;再做一个简单大方的书桌,几个抽屉四条腿,配个椅子。朴素协调,洁净清雅。林若同意了。当时正遇我家在装修,我就让木工拿来几块木板,三几下就完工了。几天后林若亲自到办公室找我,问我花了多少钱。我说就是几百块而已。他老人家竟掏钱要还我。我说,你以前不准我给你送礼时说过,“上级给下级送礼是关心干部,下级给上级送礼是行贿”。现在这几百块就算我关心你行吧。他笑了。接着,还一笔一笔地询问我装修房子的资金来源。后来我听说,他和几位老同志散步时,特地到我和几位副书记的建房工地看过。
第一次被省委书记拜年1989年春节假期的一天,我从家里出来,突然看到林若骑着一辆掉漆掉得看不出颜色的自行车,从新河浦路方向慢悠悠地过来。没有秘书,没带警卫,他边骑车边认门牌。我很诧异,赶忙上前去问:“书记您干嘛?”他笑嘻嘻地说:“给你们拜年来了。”我说:“那您也给秘书、司机打个招呼呀。”他说:“过年过节,他们也要休息。正好,你就带路吧。”我把他带到我家楼下,告诉他,副秘书长陈开枝住五楼,然后陪他走楼梯上去。我们敲了门,只见开枝的老哥哥打开一道门缝,用肩膀死死顶住门,粗声问:“找谁?”我说:“省委林书记给开枝拜年来了。”老哥从门缝里把眼前这位衣着朴素的人瞄了瞄,很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继续顶住门说:“开枝不在家!”我禁不住笑了,说:“我是刚搬到底下一楼的开枝的好朋友。你再看一看,他跟电视上的林书记是不是一个样?”这下老哥哥再打量几眼,才放开门让我们进屋。
第一次给书记盖房分房办公厅按历届省委书记“领导干部不盖单门独院住房的要求”,拟盖一栋四层小楼给新老省委书记住。每家盖多大面积呢?我们问谢非,谢非说:“就按最低标准。”我们问林若,林若说:“有个地方住就行,照规定办。”常话说,盖房容易分房难,分楼上楼下更难,分给省领导可能更难。任务最后交给了我。我征求谢非意见,他说:“我当然喜欢楼上啦。但林若是老书记,应该给他,让他挑。”我征求林若意见,他问:“谢非要哪里?让他先挑吧。”我说:“谢书记当然喜欢楼上,但他说老书记必须优先。”林若说:“那就给他住顶上啰。不过你能给我一小块地吗?种几棵花果。他占天我占地,很公平。”我把话传给谢非。谢非高兴得像孩子般鼓掌起来:“林若同志太好啦,让我住在他头顶上啰。”这就是我们当时的新老书记。1999年11月,我们送谢非骨灰到北京八宝山安放。时任总书记的江泽民同志专程到宾馆慰问谢非夫人彭玉珍等。临走时,江总书记特地交代我说:你是秘书长,要像谢非同志在世时一样,继续照顾好谢非同志家属。像谢非同志这样在沿海开放地方工作的领导干部,能够保持清正廉洁,的确不容易。江泽民同志这句话,正是历史对林若、谢非的盖棺定论!滴水能见太阳的光辉。但愿我的点滴回忆,能让人看到林若一代老共产党人身上的不灭光辉。林若身后,没有给他的子孙后代留下一颗珠宝,更没有留下万贯家财;但他却给千千万万人的子孙后代留下重于泰山的精神财富,留下他为之奋斗终生的理想之光。林若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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